境外电诈防范全书
海外华人防诈必修 · 全三十章
据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公开通报的案例:刘某接到一通来电,号码显示为总领馆的中国公民领事保护与协助专线。对方称,刘某的护照有问题,要求他尽快到总领馆处理。刘某清楚自己的护照没有问题,立即挂断电话,随后主动拨打总领馆的联系电话核实,确认自己遭遇了诈骗。
同一批通报里还有另一起:张某接到冒充驻纽约总领馆的电话,对方称发现有人在中国伪造张某的护照,随后把电话转接至中国「公安局」。在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视频笔录」之后,张某感觉蹊跷,切断了与对方的联系,转而与父母沟通,这才发现被骗。
两个人都躲过去了,但方式不同。刘某是靠一个事实——我的护照没问题;张某是靠一个动作——他终于给父母打了电话。
而这两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点,也是本章要讲的核心: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真的。据使领馆的说明,诈骗分子往往使用技术手段篡改来电显示号码,把号码伪装成使领馆的对外电话。所以「我查了号码,确实是总领馆的」这个验证方式,在这类骗局里完全无效。
这一卷是全章最该记住的内容,而且它来自使领馆自己的公开说明。两侧都要写明——「使领馆绝不会来电」这种绝对化的说法反而会造成新的误判。
| 类别 | 事项 | 说明 |
|---|---|---|
| 可能会做 | 提供领事保护与协助时联系你 | 例如你此前求助过 |
| 可能会做 | 要求补充领事证件申办材料时联系你 | 例如你申请了证件但材料不全 |
| 不会做 | 致电通知你护照、签证过期 | —— |
| 不会做 | 通知中国公民处理任何案件 | 使领馆不是执法机构 |
| 不会做 | 索要个人信息、索要钱财或要求银行转账操作 | 包括所谓「保释金」「担保金」 |
| 不会做 | 通过电话办理案件 | 领事保护电话通常仅用于接听紧急求助,一般不主动外拨 |
| 不会做 | 提供所谓的「转接服务」 | 这一条几乎可以单独破解整套骗局 |
冒充使领馆的六种常见说法:你的护照或居留卡即将到期、存在问题、需要换发;有人在国内冒用你的身份办理了证件,或你的护照在某机场被查获;使领馆收到国内公检法的协查通知,你涉及某起案件;你有一份重要文件、包裹或通知待领取,请核实身份信息;你的信用卡被盗刷,或涉及国际刑事案件、遭国际刑警组织调查;要求你到「总领馆」面谈,或者进行「线上笔录」并全程保密。
这六种说法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需要你先确认身份信息,再进入下一步。而第一步套走的姓名、护照号、出生日期、住址,本身就是有价值的商品(见第 5 章)——即使你没转钱,信息也已经被拿走了。
从「有事找你」到「不许上网搜索」
据中国驻美使领馆援引美国执法部门发布的公告,不法分子以美国华人社区、尤其是中国留学生为目标实施金融诈骗,套路分四步。
第一步的身份选择值得注意:全都是「有事找你」但「不吓人」的机构。第 15 章讲过同样的设计——第一通电话的任务不是恐吓,是建立一个合理的联系理由。
第二步出示伪造的逮捕令,威胁要将其遣送回国接受审判。对留学生和新移民而言,「遣送回国」这四个字的杀伤力,第 15 章已经讲过。
第三步强迫受害者接受二十四小时视频监视,要求不得讨论或上网搜索有关案件。驻美使馆通报的一起案件中,留学生李某被要求下载 Skype 保持二十四小时连线,在长期被监控的重压下,被迫陆续转账十余万美元至香港、葡萄牙等多地账户。
第四步指使受害者将「保释金」汇入中国内地或香港特区的银行账户。另一起案件中,留学生 A 被自称「联邦通讯委员会」的来电告知其号码涉嫌发送大量诈骗信息,随后被转接至「中国厦门警方」,被要求缴纳「取保候审金」。
四步套路出自中国驻美使领馆援引的美国执法部门公告。李某案、留学生 A 案均为驻美使馆通报。
请注意第三步那条「不得上网搜索」的要求。它等于承认:只要你搜一下,骗局就会破。
这与第 15 章讲的隔离机制完全一致——骗子最怕的不是你查号码,是你开口、是你去查。
你会被变成共犯:两句被大多数转述忽略的话
那份公告里还有两句话被大多数转述忽略了,但它们才是这类骗局最严重的后果。
在「实施监视」阶段:诱导受害者参与针对其他人的诈骗活动,要求当事人拍摄其他受害者的照片或视频,接收加密货币或转账汇款。
在「骗取钱财」阶段:教唆受害者向朋友和家人骗取钱款,甚至强迫受害者参与洗钱等违法犯罪活动。
也就是说,骗子的目标不只是你的钱,还有你这个人——把你变成链条上的一环。这带来的后果是三重的:你的账户接收并转出了他人的涉诈资金,可能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或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见第 25 章);你向亲友「借」来的钱,实际上是替骗子实施了诈骗,而亲友是真实的受害人;你拍摄的其他受害者影像,会被用于下一轮骗局——包括第 20 章要讲的虚拟绑架。
两段引述出自美国执法部门公告原文。具体法律定性取决于个案事实与证据,实务中的关键区分是主观明知——你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那笔钱的来路。
所以这一章有一条特别的提醒:如果你已经在「配合调查」的过程中替对方做过任何事——收过款、转过账、拍过视频、向亲友要过钱——请务必在报案时如实、完整地说明。
处置原则和第 9、10 章完全一致:不要因为难堪而删除记录,不要因为害怕而隐瞒环节。你现在保存的东西,是日后区分「受害人」与「涉案人」的依据。
冒充所在国机构:移民、税务与海关
前面讲的是冒充中国机构。还有一半是冒充你所在国的机构。
移民与签证类瞄准的是身份焦虑:你的签证存在问题需要立即核实否则注销;你的申请材料涉嫌移民欺诈需要配合调查;你的身份已被他人冒用申请;需要缴纳加急费、保证金、罚款,否则启动遣返程序。这一类的杀伤力在于时间压力——留学生和新移民本来就长期处在一系列真实的截止日期里,骗子只需要往里面塞一个假的。
税务类瞄准的是对税务规则的不熟悉:欠税未缴已产生罚息;报税信息有误涉嫌逃税;以及反过来的一种——你有一笔退税待领取,请提供银行账户信息。最后这种「退税型」特别值得警惕,因为它不制造恐惧,反而给你好处——人在占便宜时的警惕性,通常比被威胁时更低。
执法与海关类是第 15 章讲的假 EMS 在海外版的变体。据驻美使领馆通报,曾有留学生接到自称美国海关总署的电话,称有以其名义寄送的包裹被海关扣押,内有假护照和信用卡等——这一类往往是整套剧本的第一步,后面仍会转向「中国公检法」。
海关类案例为驻美使领馆通报。各国的具体流程不同,本段所述为一般性原则,具体以所在国现行法律与主管机构规定为准。本系列不逐一列举各国机构的具体号码,因为这类信息变动频繁,列出反而可能误导;分国别渠道见第 28 章。
有几条原则在主要国家高度一致:政府机构不会通过电话要求你立即付款,更不会指定用礼品卡、加密货币、电汇到个人账户或第三国账户的方式缴纳;涉及罚款、欠税、身份问题的正式通知,通常以书面形式送达,并给出申辩与救济的途径;政府机构不会在电话中威胁「立即逮捕」「立即遣返」「立即注销身份」——真实的行政或司法程序都有法定步骤和时限。
操作上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不要用对方给你的任何号码、链接或邮箱去核实。挂断,自己打开该机构的官方网站,用官网公布的联系方式重新联系。
另有一类相邻的骗局是假移民顾问——声称有内部关系、能加急、能包过,详见第 24 章。
这不是性格问题,是处境问题
中国驻美使领馆的提醒专门点出了「刚刚抵美就学的中国留学生」。这不是偶然——刚落地的人同时满足了几个条件:所有行政事务都在办(所以「有机构找你」很合理)、还没建立本地社交圈(所以没人可商量)、对当地程序完全陌生(所以无法判断)、身份状态最敏感(所以最怕出事)。
落地前就该做的四件事:把中国驻当地使领馆的官方网址存进浏览器书签,把领事保护电话和 12308 存进通讯录——存的是自己从官网抄下来的,不是别人发给你的;和家人约定一个暗号,并说明用途:当我被要求「不许告诉家人」时,我会用它让你知道;和家人约定固定的报平安频率,并明确一条规则——如果我连续失约,请立刻报警,不要先自行判断;把那三句话告诉自己:使领馆不办案、公检法不打电话、任何情况下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落地后的三条日常规则:凡是自称官方机构的来电,一律不在通话中确认任何个人信息,可以说「我稍后自行联系贵机构」然后挂断;凡是涉及付款的要求,无论金额多小、理由多充分,先隔夜再说——真实的行政程序不会因为你多等一天而崩塌;保留一个「无论如何都会接的人」,约定好这个人的电话你永远会接,任何人要求你不接都属异常。
使领馆对留学生群体的提醒见公开信息。12308 号码与各使领馆联系方式上线前须核对中国领事服务网及各使领馆官网。
第 4 章说过,高危是一种状态,而刚落地的第一个月,是这种状态最集中的时期。这不是性格问题,是处境问题。
给家长的一条:孩子刚出国那段时间,如果他突然换了联系方式、要求你不要联系他、说话方式变了、或者开口要一笔说不清用途的钱,请立即按第 9 章的方式处理。
回到开头刘某的案例。他之所以能立刻识破,不是因为他验证了号码——号码显示的确实是总领馆的专线。他靠的是一个更简单的东西:我的护照没有问题。
在这类骗局里,号码可以伪造、声音可以合成(见第 17 章)、文书可以 P 图、办公环境可以搭建(见第 2 章),但有一样东西骗子永远不知道,那就是你自己的真实情况。
第一步,先问自己:他说的这件事,可能吗?我的护照什么时候到期?我最近寄过包裹吗?我有欠税吗?
第二步,如果确实不确定,挂断电话,自己通过官网、官方 App 或已知的官方号码查询。
第三步,把这件事告诉一个人。
他做了一个小时的「视频笔录」都没醒,而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就醒了。
这也是第 15 章讲的隔离机制为什么是杀招:骗子最怕的不是你查号码,是你开口。
来电显示可以被篡改成使领馆的真实号码,所以「我查了号码」这个验证方式完全无效。真正可靠的是另一件事:使领馆不是执法机构,所以它不办案;国内公检法不在线办案,所以它不会通过电话找到你——中间那个「转接」是整套骗局唯一的支点,而它不存在。而在操作层面,最有效的方法是核实事实而不是核实号码:号码可以伪造、声音可以合成、文书可以 P 图,但有一样东西骗子永远不知道,那就是你自己的真实情况。
这一类的追赃难度,比第 15 章讲的境内版更高,原因有三。资金路径跨越多国——前述案例中,资金分别流向了香港、葡萄牙等地,每跨一个法域,协查成本就成倍上升。受害人身在境外,报案链条更长——需要向所在国警方与国内公安机关双线报案(见第 27、28 章),而时差与语言又会进一步拖慢速度。隔离期更长——二十四小时视频监控加上「不许上网搜索」,意味着受害人可能在数周内完全无人察觉。
第 27 章讲的黄金 30 分钟,在这类案件里几乎从来没有被把握住过——因为受害人往往不是在转账当天发现的。
第一:留学生和新移民的处境需要被正视。
第 4 章讲过高危不是身份而是状态,而刚落地的留学生同时具备了几乎所有的状态特征。给家长的一句实话:孩子出国前最该交代的不是「注意安全」,而是三句具体的话——使领馆不办案、公检法不会打电话找你、任何情况下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并且请和孩子约定一个暗号(见第 6 章、第 17 章)——它在这一章的用途是:当他被要求「不许告诉家人」时,他还有办法让你知道出事了。
第二:被骗之后还有一层法律风险。在这类骗局中,受害人经常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他既是被害人,又可能因为按指示接收、转移了资金而涉嫌犯罪。实务中的关键区分是主观明知——你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那笔钱的来路。而证明这一点,靠的是完整的证据: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对方的指令、你被胁迫或被欺骗的过程。所以处置原则和第 9、10 章完全一致:不要因为难堪而删除记录,不要因为害怕而隐瞒环节。
第三:核实是免费的,后悔不是。这一章引用的所有使领馆提醒,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动作:挂断,自己核实。拨打 12308 是免费的,打给使领馆是免费的,打给父母也是免费的。而一通没有核实的电话,在前述案例里的代价是十余万美元。如果最后发现是虚惊一场,没有任何损失——使领馆不会因为你打电话核实而怪你,这本来就是他们公布联系方式的用途。
时效提示:本章引用的使领馆提醒发布时间跨度较大,联系方式与机构信息须在上线前逐条核对中国领事服务网及各使领馆官网。本章刻意不列举各国机构的具体电话,改稿时不应补充。
本章基于中国驻外使领馆公开提醒、外国执法部门公告与公开通报案例整理。刘某案、张某案为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通报;李某案(要求下载 Skype 保持 24 小时连线、陆续转账十余万美元至香港葡萄牙等地)、留学生 A 案(自称联邦通讯委员会、转接「中国厦门警方」、缴纳「取保候审金」)、海关类案例均为驻美使馆通报。使领馆「可能联系」与「不会做」的表述分别出自驻洛杉矶总领馆与驻美使馆;来电显示可被技术手段篡改见使领馆公开提醒。四步套路及「诱导受害者参与针对其他人的诈骗活动」「教唆向朋友和家人骗取钱款」两段引述,出自中国驻美使领馆援引的美国执法部门公告。
文中所引使领馆提醒与联系方式发布时间不一,机构信息与号码可能已变更,使用前请以中国领事服务网及各使领馆官方网站公布的最新信息为准。本章所述各国政府机构的一般性原则仅供参考,具体程序以所在国现行法律与主管机构规定为准;分国别渠道见本系列第 28 章。本刊内容仅供风险提示与信息参考,不构成针对任何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