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通案例

私人欠款,为何发不了红通|CCF 2017-08 判例精读

2025年08月07日
私人欠款,为何发不了红通|CCF 2017-08 判例精读
红色通报攻防 CCF 判例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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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通报攻防 · 国际刑警 CCF 判例精读

签了合同,不等于犯了罪
——合同纠纷被当刑案通缉,来源国补了几轮仍被删

私人事务 · 商业纠纷
CCF 2017-08 号案金句卡。私人、商业纠纷不得发红通,多个会期来源国仍证不出刑事性与个人有效参与,删除。

第 8 篇 · CCF 2017-08 号决定 · 作者 李仲伟

这是继 2017-04 之后,本系列第二宗「私人事务 / 商业纠纷 → 删除」。但它讲的是另一个侧面:CCF 会先问一个最朴素的问题——「这到底算不算犯罪?」。本案当事人不过是以公司名义签了几份合同、之后「未通知」对方;来源国 A 却把它当刑案发了红通,还跨好几个会期反复补材料,却始终证明不了「这是犯罪、而非违约」。门槛过不去,红通被删。看懂这道「先决问题」,就抓住了一切商业纠纷类红通的命门。对在海外做生意、却因一纸合同被刑事通缉的人,这一篇尤其值得对照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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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卡 + 战术要旨

Decision Excerpt
2017-08
  • 决定编号
  • 2017-08(2017 年 3 月公布;关键词:私人事务 — 商业纠纷)
  • 数据类型
  • 红色通报 Red Notice
  • 主要争点
  • 私人 / 商业事务(第 83.1(a,i) 条)· 有效参与与充分数据(第 83.2(b,i) 条)·「是否构成犯罪」先决
  • 当事人
  • B 国国民、居于 C 国;因以公司名义签约后「未通知」对方,被 A 国当刑案通缉
  • 结论
  • 不合规 → 删除
战术要旨私人 / 商业纠纷不得用于发布红通,除非指向重罪、有组织犯罪或具备刑事故意。CCF 会先问「这算不算犯罪」;只要来源国证不出刑事性与个人有效参与,补几轮也没用——本案补到第三、第四个会期仍不足,照删。一句话:红通不是用来执行合同的,更不是用来替人追债的。让红通站不住的,从来不是「我没违约」,而是来源国证不出「这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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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与程序背景(匿名范围内)

申诉人是 B 国国民,居住在 C 国;A 国据一份逮捕令以某项罪名对他发布红色通报。

本案程序走得很长,值得留意。申诉人先申请查询,后正式申诉;委员会初次审查即存疑——认为有疑问妨碍其认定数据合规,遂建议冻结、待进一步研究。数据被冻结后,委员会告知 A 国:若不答复询问,数据将被删除。这句「若不答复即删除」,是 CCF 手里最直接的一根杠杆——它把「证明红通正当」的担子,结结实实压回发通报的国家身上。A 国经一轮追加澄清后补交了材料;但委员会认为,要判断「行为的性质」(即是否落入第 83.1(a,i) 条),仍需更多信息,遂建议继续冻结。此后 A 国又在两次会期之间补交了支持红通的材料,由委员会在其后的会期一并审议。换句话说,来源国拿到了不止一次、而是跨多个会期的补正机会——而这恰恰反衬出:连「多次机会」都补不出刑事性,问题就不在材料多少,而在行为本身根本不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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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防对照

申诉方主张来源国 A 的 NCB 抗辩
纯属商业:Company A 与 Company B 之间的合同纠纷说明红通的发布依据
对方无法履约 → 合同终止,且已依约通知、付清款项经多轮追加说明,仍未消除「是否构成犯罪」的疑虑
指控缺乏证据基础;不满足国际利益与严重性(第 35、83 条)另称申诉人还涉一项罪名
A 国程序违法;且 A 国从未请求引渡——但未就该项罪名提供任何支持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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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用规则与审查标准

1. 私人 / 行政事务禁列(第 83.1(a,i) 条)

红通不得为涉及私人事务、以及源于行政性法规违反的犯罪而发布——除非该犯罪活动意在促成严重犯罪、或疑与有组织犯罪相关。

2. 充分数据与个人有效参与(第 83.2(b,i) 条)

须提供足够事实,把被通缉人与指控连接起来,并证明其行为不属于私人 / 行政事务,或意在促成严重 / 有组织犯罪。两条合起来,举证责任明确压在来源国一侧。顺带一提,申诉人还援引第 35 条(数据须对国际警务合作具有利益):纯粹的私人商业纠纷,本就难言具备这种「国际警务利益」。把全球警务网络动用于私人合同纠纷,与红通的设立宗旨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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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负手:先问「这算不算犯罪」

  1. 锁定先决问题。委员会明确表示:它先处理「这一行为是否构成犯罪」。逻辑很硬——如果连「是犯罪」都立不住,申诉人的其余主张根本无需触及。这是一种高效的审查顺序:先卡最根本的「门槛」,过不了,就不必纠缠枝节。
  2. 签约 ≠ 犯罪。提交的文件确实证明:申诉人以公司名义签了几份合同。但「签了合同」这一事实本身,并不是犯罪。刑法看的是行为人有没有以欺诈、侵占等方式越过「民事违约」的边界;本案卷宗里,看不到这道边界被越过。
  3. 行为本质是「未通知」=违约。指控所依据的行为,看来是申诉人在某情形发生后「未通知 Company B」——这是合同义务层面的问题,而非刑事犯罪。履约、通知、结算这些动作天然属于民商事范畴;把「没通知」升格为「犯罪」,需要额外的刑事要素,而它恰恰缺位。
  4. 个人有效参与未获证明。没有足够事实证明他作为 Company A 负责人,「个人有效参与」了某项刑事犯罪。
  5. 「光有罪名、没有事实」不算数。A 国另称申诉人还涉一项罪名,却没有提供任何支持该指控的事实——委员会不予采信。这是实务里反复出现的一幕:来源国习惯用「还涉其他罪名」来加重分量,但只要拿不出对应事实,这种「加码」在 CCF 面前等于零。
  6. 多轮补正仍不足 → 删。综合各方材料、包括 A 国最近两次补交,委员会认定:仍未足以证明「这是犯罪而非私人商业纠纷(即违约之诉)」,未达红通的最低标准(第 83(1)(a)(i) 条)——删除。鉴于此结论,其余主张不再处理。也就是说,单单「门槛」这一关,就足以让红通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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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结果

委员会认定数据不合规,建议删除 A 国提供的相关数据。值得记住的是它走完的整条路径:存疑 → 冻结 → 限期补正 → 多轮仍不足 → 删除。这恰好接上 2017-07 停在的「冻结」一档——那里是冻结待定,这里把「冻结 → 删除」的全程走完了。对当事人而言,这条路径也是一张时间表:向 CCF 申诉后,先争取冻结、再用来源国的「补正不能」推动删除。本案的删除,正是这一节奏走到终点的结果——同样的路径,这次走到了最后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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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务复盘(可操作动作)

  • 先打「这算不算犯罪」。私人 / 商业纠纷类案件,主攻第 83.1(a,i) 条:把行为还原成「违约 / 未通知 / 未履约」,逼来源国证明它的刑事性。记住:你不必证明「自己无罪」,只需揭示「来源国没能证明这是犯罪」。
  • 「签了字」不等于「犯了罪」。以公司名义签约、担任负责人,都还需再证「个人有效参与 + 刑事故意」;别让「形式上签了」被当成「实质上犯了」。
  • 追着「事实」要,不接受「光有罪名」。来源国只报罪名、不给支持事实的指控,应主张不予采信。
  • 用好「多轮仍不足」。来源国补了几个会期还证不出刑事性,本身就是删除的有力理由——别怕拖,拖反而对它不利。把这份「拖不出刑事性」做成主张,正是争取撤销红通的有力支点。
  • 记住红通不是合同执行工具。它既不是国际逮捕令,也不是替人追讨合同款的渠道。
  • 别被「跨国」唬住。商业纠纷不会因为跨了国界就变成刑事案件;该是违约的,到哪儿都还是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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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用边界与反向对照

  • 对照 2017-04(同为私人事务 → 删除):04 是空头支票、未显欺诈故意;08 是合同「未通知」、签约不等于犯罪。同一条规则、不同的事实,殊途同归。两案合看,私人事务这条防线的打法就清楚了:把案情拉回「民商事」,再逼来源国证明那个它通常拿不出的「刑事故意」。
  • 维持的反面:若同类行为能显示欺诈 / 刑事故意,或与重罪、有组织犯罪相关,则可能维持——例如空头支票里「金额或多次重复达标」的情形(参 2018-02)。可见「私人事务」不是免死金牌:一旦掺入欺诈或规模化犯罪,照样可能维持。
速记判断式
合同违约 / 未通知 / 未履约 + 来源国证不出刑事故意或个人有效参与 → 删除
同类行为 + 有欺诈 / 刑事故意 或 重罪 / 有组织犯罪关联 → 可维持

把 2017-04 与 2017-08 并看,「私人事务」这条防线的攻法已经定型:第一步,把行为还原成民商事的本来面目(空头支票、未通知、未履约);第二步,盯住第 83.1(a,i) 与 83.2(b,i),逼来源国拿出「刑事故意 + 个人有效参与」——拿不出,就删。两案是同一把钥匙开同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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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常见误区

误区一以为「对方在 A 国起诉、还有逮捕令,红通肯定站得住」。有逮捕令 ≠ 是犯罪;CCF 会独立审查「行为本身是否构成犯罪」。逮捕令解决的是「程序上有没有立案」,而非「实体上是不是犯罪」,两者别混为一谈。
误区二以为「我是公司负责人,签了字就脱不了干系」。个人刑责要证「有效参与 + 故意」;以公司名义签约,本身不构成刑事犯罪。否则全世界的法定代表人都可能因公司纠纷被全球通缉,这显然不是红通的用途。
误区三以为「来源国一直补材料,迟早能补成」。补了几轮仍证不出刑事性,反而坐实「这是私人纠纷」。材料越补越多、却始终绕不开「违约」二字,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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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裁决

以上关联案各有专篇详述,此处仅标维度,具体结论以该案原文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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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与免责

来源INTERPOL,档案控制委员会(CCF)2017 年决定摘要第 8 号(下载 ID 14093),2017 年 3 月公布,关键词为「私人事务 — 商业纠纷」。原文为匿名公开摘要(以 A/B/C 国与 Company A/B 指代,无可识别身份信息),系《章程》生效前裁决。
免责本文系对公开匿名裁决摘要的解读,不构成法律意见;CCF 决定高度依赖个案事实,且不具普通法意义上的拘束性先例效力。涉具体案件请咨询执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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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 ABOUT THE AUTHOR
李仲伟律师  

李仲伟律师,1998 年执业,1972 年出生,中国著名刑辩律师,刑事风险结构研究者、重大疑难案件系统解决路径实践者。著有《结构刑辩方法论》《刑事案件家属 20 讲》《INTERPOL 红通完整手册》《强制遣返 20 讲》《民企刑事危机系统应对与生存全攻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