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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十年到无罪:一个案件,是如何被改写的——郑金才案

2026年05月12日
从二十年到无罪:一个案件,是如何被改写的——郑金才案|洗冤无罪案例

洗冤实录 · 最新无罪案例 No.08 · 2024.9–2026.3

从二十年到无罪:
一个案件,是如何被改写

郑金才案,原审一审以职务侵占罪、诈骗罪重判二十年,最终以无罪收场。值得被讲述的,不只是这个结果,而是——它如何一步一步,被改写过来。

导读

郑金才案,原审一审认定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两项罪名,重判二十年有期徒刑——最终,却以无罪收场。这两个结果之间,不只是时间的跨度,更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真正值得被讲述的,不只是结果本身,而是它被改写的整个过程:没有哪一步是自动发生的,也没有哪个环节,是可以省略的。

郑金才案,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李仲伟律师,袭祥栋,李帅欣律师,冯延强律师  

核心结论

从二十年到无罪,看似是一次彻底的反转;可若回看整个过程,它更像一段被一寸一寸拉回来的轨迹。

当问题被提出、当证据被重新审视、当发声没有停止、当有人在制度之内坚持把结论拉回事实本身——结果,才最终出现。

原审

一个看似已经写好结论的案件

在原一审阶段,郑金才被以职务侵占罪、诈骗罪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指控结构完整,金额清晰,证据体系表面自洽。在当时,这个案件看起来几乎没有悬念——结论已成,剩下的只是程序的推进。

但即便在这个阶段,辩护并非没有意义。周泽律师的辩护,虽未能阻止重判,却在事实与证据层面打下了重要基础:关键争点被提出,证据之间的矛盾被揭示,一些本应被忽略的问题,被留在了卷宗里。它们当时或许没有改变结论,却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没有被看见

二审

第一次真正的松动

案件的第一次实质改变,发生在二审。李仲伟律师作为辩护人介入,围绕原一审的证据问题、事实认定与程序瑕疵继续展开辩护;与此同时,袭祥栋以被害单位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与。

这是一个并不常见的结构——同一案件中,不同诉讼地位的律师,在事实层面开始形成某种趋同:对案件本身的认定,出现了新的视角。二审最终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这看似只是程序性结果,但对这个案件而言意味着:原本已"定型"的结论,被第一次实质性地打开。也正是从这里起,案件不再是一个单向推进的过程——案件的转向,往往取决于在哪个阶段发力,节奏,本身就是胜负的一部分。

重审

裂缝扩大:副卷门与"自杀式辩护"

真正让案件发生结构性变化的,是随后浮出的"副卷门"——一组原本不该进入公众视野的材料:《审委会会议记录》《合议庭合议笔录》《庭务会议记录》《请示汇报纪要》。它们呈现出一个不同于庭审表象的轨迹:案件在被裁判之前,已被反复讨论、评议

关键在于,有人选择把这些内容带进法庭。李帅欣律师采取的,是一种后来被称为"自杀式辩护"的方式(他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不是在既有框架内辩护,而是直接撬开这个框架本身。从这一刻起,案件被迫回到一个更基础的问题:结论究竟是谁、在哪一层做出的,是否应当被重新检视。

不是在既有框架内辩护,而是直接打开这个框架本身。

转折

时间,被重新打开

"副卷门"之后,案件并没有立刻进入新的结论。相反,庭审被迅速中断,原本持续推进的节奏被按下暂停键。案件进入一段看似停滞、却并不平静的阶段——围绕案件的控告与公开表达从未停止,家属持续发声,相关问题不断被提出。

随后,一个与案件相关的重要人物发生了变化:郑金才案的重要制造者之一、曾任郑州市管城区副区长的马欢,被官方通报接受调查。这一节点,让案件所处的整体环境明显改变。案件没有在原有路径上继续推进,而是进入了新的阶段——判决背后那些看不见的隐形动力,一旦松动,时间就被重新打开。

裂缝由此出现,并开始扩大。

法庭之上

辩护,从来不是理所当然

但裂缝,并不意味着空间自动打开。在随后的庭审中,辩护本身,成了一件需要不断争取的事。

法 庭 之 上 · 权 利 与 现 实
程序本应赋予
发问 · 质证 · 表达
向出庭侦查人员发问、当庭质证、完整陈述辩护意见——这些本是程序赋予的权利。
庭上真实发生
禁止 · 警告 · 打断
李帅欣被禁止向侦查人员发问,被告人郑金才本人也被禁止发问,袭祥栋、冯延强多次被警告、被打断。

这些细节不会写进判决书,却真实地构成了庭审的一部分。在这样的环境里,辩护首先要面对一个更基础的问题:是否被允许表达。当本属程序赋予的权利也需要争取时,每一句辩护,都带着额外的重量。

有些辩护,不只是为了说服,而是为了让事实,能够被说出来。

法庭之外

推动,从未停止

郑金才案,职务侵占罪,诈骗罪,李仲伟律师,袭祥栋,李帅欣律师,冯延强律师

案件的推进,并不局限于法庭之内。郑金才的妻子孙海玲,曾两次被刑事拘留,长时间处在不确定与压力之中。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站在最前面的,是郑金才的大女儿郑晓雅——她带着年幼的弟妹,为父亲发声、奔走、申诉,在一个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位置上,扛起了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家属持续控告、申诉,通过互联网发布上百篇文章,对案件进行公开表达与监督。这些努力不直接改变判决,却改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让案件始终处在被看见的状态里。很多时候,案件不会因时间而自动推进,它依赖于——有人始终没有停止发声。在这个意义上,家属,就是案件的"第一新闻官"。

复盘

改变,是如何一步一步发生的

当最终结果改变时,很容易被理解成某一个关键瞬间的作用。但回看整个过程,这种改变,其实来自一条完整的链条:

  1. 一审 · 留下基础。周泽律师提出问题,虽被重判二十年,仍为案件留下了事实与证据的底子。
  2. 二审 · 打开缺口。李仲伟律师介入,使案件发生转折;袭祥栋以被害单位代理人身份参与,让案件视角不再单一。
  3. 重审 · 结构性转折。李帅欣以"副卷门"撬开框架本身。
  4. 法庭 · 表达不断。冯延强在庭上持续推进辩护,使表达没有中断。
  5. 庭外 · 始终在场。家属长期坚持发声、申诉,使案件始终未被淹没。
  6. 制度内 · 拉回事实。郑州法院系统内部坚持依法裁判的"健康力量",在复杂压力下最终作出无罪判决。

这些力量并不集中在一个点上,而分布在不同阶段、不同位置;它们最终汇聚到一起,推动案件发生改变——决定案件走向的,从来不是某一处技巧,而是它整体的动力结构。

也不能忽视另一种同样重要的力量:在复杂压力之下,仍有人坚持把结论拉回到事实与法律本身。最终的无罪判决,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不是情绪的结果,而是对事实与法律的回归。

结语

无罪,是一寸一寸争出来的

有些无罪,不是等来的。是有人在不同位置上,一寸一寸争出来的。

结果从来不是自动发生的。从二十年到无罪,看起来像一次彻底的反转,但它更像一段被一点一点拉回来的轨迹。没有哪一步是自动发生的,也没有哪个环节可以省略。当问题被提出,当证据被重新审视,当发声没有停止,也当有人在制度之内,坚持把结论拉回到事实本身,结果才最终出现。

这不是一个关于"奇迹"的故事,而更接近一个事实:有些无罪,不是等来的——是有人在不同位置上,一寸一寸争出来、也被认真而郑重地,做出来的。

 洗冤刑辩 · 最新无罪案例系列 No.08 · 郑金才案